前言:克萊爾?丹尼斯乃法國當代著名導演,今年五月,籍“中法文化之春Festival Croisement”之際,她攜帶數部代表作來訪中國。其影片涉及各種題材:通過斗雞比賽試圖安定下來的外來人,被遺忘在吉布提海灣的法國外籍兵團,即將接受心臟移植手術的可憐男人,還有在非洲非殖民化中不愿接受現實的法國女人……詩意中夾雜酸澀,暴力中不乏柔情,一個個恰似簡單的故事,展現著千種情緒、百態人生,無一例外激發出觀眾內心最深的共鳴。

【本期人物】克萊爾?丹尼斯(Claire Denis)

(1948.4.21-)

法國著名女導演,代表作有《Chocolat》、《Nénette et Boni》、《Trouble Every Day》、《Beau travail》等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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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如何面對外界對你的評論?

R:美國人曾評論過我的電影中有暴力元素。而其實我所受到最尖刻的批評,并不是來自美國,恰是來自法國本土。法國人的《電影手冊》現已成為所有電影導演、電影評論家的共同思想陣地。與昔日情況相比,今日的導演,比如布魯諾·杜蒙(法語:Bruno Dumont,代表有《人之子》、《人性》等)或路易·卡拉克斯(法語:Leos Carax,代表作《新橋戀人》、《男孩遇見女孩》等),可能更加孤獨,更加以個體形式而存在。評價我的電影是“暴力”中心?我完全不同意這種說法。我的電影中既有暴力,也有詩意,我的電影還一直跟社會有著非常緊密的關聯。一些人看來,也許電影是布爾喬尼亞的產物(法語:bourgeoisie,中譯資產階級),在我們眼中卻并不是這樣。

Q:《Trouble Everyday》中是否有意使用重復的聲音?

R:這個電影中確實有著重復使用的音樂聲和機械聲。“Pourquoi ce choix de son?Parce que pour moi c'est le son du film."(為什么選擇這樣使用聲音?因為對我來說這就是電影本身的聲音。)這種聲音,一方面來說,十分美妙,當然另一方面,也會令人焦慮。至于那個其他人看來似乎悲觀的結局,我覺得它很好。我從未想過其他的結尾方式。它詮釋的仍然是愛情的主題,主角可能在害怕,但在其眼中卻仍然可以看到有愛。

Q:如何通過《Trouble Every Day》來解讀“暴力”?

R:暴力存在于這個社會及這個世界。我們所謂的文明,其實是通過方式來組織人類,以使得他們能更好更和平地生活在一起,而不必展露過多的力量。一個例子是歐洲。為什么會有歐洲?為什么不到百年之間,曾經有三場非常巨大的戰爭?這里面可以有很多解釋。但不可否認,戰爭是必須的。這無論如何都是一種暴力。暴力其實一直存在著。《Trouble Every Day》該歸為“暴力”、“色情”影片?我倒不想代替其他人來做這種歸類。首先,拍電影對我來說就已經很難了。更不要說其他。

Q:《Beau Travail》里面有為數眾多的男性身體裸露鏡頭,這是否會因此將影片轉變成一場男性身體的show?

R:也許這里面是有很多男性身體。但很多電影里也有女性身體。百年來我看了很多的女性身體,我感覺在電影中看到的女性身體比在現實中看到的女性身體還要多。這不是一種男性身體的時裝“秀”,但這是美的,我喜歡這些。其實您問這個問題的背后,隱藏著另一個問題。這個問題來源中文翻譯《軍中禁戀》。我并不知道影片竟被翻成這樣,法文里其實是《出色工作》的意思,現在的中文翻譯,跟原本的意思,簡直是南轅北轍。而如果觀眾看了影片中一個男人、一個士兵的身體,就聯想到同性戀(homosexuel),那其實他心底早就有這種想法了,不是單因一部影片造成的。我本人在這方面,并沒有什么評判。對此有判斷其實也是很愚蠢的。

Q:如何看待自己影片在非洲的接受程度?

R:在非洲相關的影片中,演員有的來自法國,也有的來自喀麥隆。他們參演之前都看過劇本,也都同意這樣演,沒有什么意見。喀麥隆本身跟尼日利亞或者象牙海岸的情況都是不同的,至少在喀麥隆沒有兒童參軍,電影里的那些演員,也都是從學校里選來的,不是什么兒童士兵,進行什么本色出演。我不想在一個有內戰、有兒童戰士的國家,而想在一個和平的國家拍攝這個電影。喀麥隆的天主教和穆斯林信徒和平相處,法國人和喀麥隆演員也相處得很好。這部電影中,唯一也許有錯的,是Maria這個角色,因為她不愿意接受,戰爭要開始了,她不愿接受這一點。她不想失去一切。

這部電影在非洲電影院放映過嗎?實際上,非洲的影院現在都消失了。馬里,乍得,喀麥隆,我一直在努力找地方放映。但在《白色物質》拍攝完成前2年,喀麥隆的最后一家影院也消失了。電影院負責人寧愿將其變成超市、DVD販賣店,也不想在這里放映電影。這一點不好笑,相反非常令人傷感。我曾經帶著一張DVD去喀麥隆,在體育宮前面放映,那聲音圖像條件都非常差。之后我還特意寄去了DVD。

Q:《U.S. go home》和《I can't sleep》的定位?

R:《U.S. go home》這是部反美電影,即anti-americain,但這不是一部種族歧視電影。“U.S. go home”這句標語在我小時候寫滿大街小巷,我那時還被禁止喝可樂。《I can't sleep》則可能在某種程度上觸及了種族歧視。但它的真正主題卻也不僅于此。它想表達的,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和親生兄弟發現自己的兒子、自己的弟弟,是個兇手,那種難以接受、難以想象的感情。這個主題更甚過種族歧視。

Q:是怎樣被選入中法文化之春?想怎樣借此來傳播法國文化和電影?

R:我之前并不了解“中法文化之春”這個藝術節。不過后來也了解了。參與回顧展這個決定,其實會令人感到害怕。像之前有記者說的,一直留在家里,就會怕改變。但這次被選中也很好,登上飛機飛往北京的那一刻,我就覺得很幸運。因為可以跟很多年輕而優秀的中國電影導演,演員,學生,乃至電影愛好者交流。法國有很多缺點,但有一個優點,它知道文化創造的重要性,它知道通過一個影片傳達的東西將遠遠大過一場演講。為什么我被選中呢?我的理解是,“中法文化之春”,究其法語意思,有交錯、交匯的含義(croisement詞源croiser),我本身可能不能說是可以代表這個詞的人,但我的影片,不是非主流,也比較有特色,體現了不同文化的交融交匯,正切合這個主題

Q:在您的自傳紀錄片《流浪者克萊爾·丹尼斯》 (法語:Claire Denis, la vagabonde)中有這樣一句話:“Le cinéma ne m'a rien fait,c'est moi qui y suis aller."(電影并未促使我如何,是我自己向電影走去的)您對電影的感想是如何的?您會覺得自己是為電影而生的嗎?

R:我從未感覺自己是為了什么而生的。尤其在我小時候,我住的地方還沒有電影院。稍大一些,才了解電影的存在。第一次看到這種藝術形式時,就覺得它可能非常適合用來表達我在生活中的所感。我是因此才講了紀錄片中的那句話。我小時候,看過迪斯尼,看過《戰爭與和平》,看過很多美國反日的戰爭宣傳片。我媽媽很喜歡給我講述電影。有一次一起回法國呆了一個月,看了《廣島之戀》,是具有顛覆性意義的新電影。然而我自己也還是很久之后才重看了它。我母親不是什么知識分子,她愛看電影,也常與我外公去看電影。對他們來說,這只是個簡單而又不貴的娛樂方式而已。

主辦單位:上海師大世界電影研究中心、法國駐滬總領事館文化處。
合作單位:中華藝術宮、上海大劇院、上海電影資料館、上海當代藝術館
場地支持:羅奇堡家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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